「哇--好興奮啊,好久沒跟特拉男一起冒險了!!」

  千陽號,柔軟的草坪上少年一臉快活的滾了一圈又一圈,早在太陽升起前就已不見一絲倦意。

  「你不要表現得那麼開心行不行啊一大清早的!我們現在可是捲進不得了的狀況裡了?!島上的傢伙一個個都不是能開玩笑的等級,就算有特拉男的海賊團一起戰鬥……」

  「嘛~我知道啦~~可是還是很興奮啊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咦??」

  極為罕見的,魯夫沒能把他要說的全部說完並且再討一頓打。

  他的下顎仗著特殊的體質直直掉到了腰間,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看向不遠處的島上、某個生物正優雅的隱隱發著螢光。

  「索隆娜美騙人布香吉士喬巴羅賓佛朗基布魯克--!!!你們看那是什麼啊!!」

  「恩?」

  不曉得是誰發出了一個疑惑的單音,他們不約而同下意識的往船長所指的方向看去。

  然後是一陣昏天暗地的黑漆,當他們再次找回意識,所有事態都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掌控範圍。

 

 

***

 

 

  特拉法爾加羅曾一度以為自己已在嗑了無數胃藥之後修成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領,然後當他再一次踏上那艘船的甲板時,他深刻的體會到了這樣的想法是何等天真。

  「……草帽當家的?」

  回答他的不是身為無數人胃潰瘍原兇的叫喊聲,而是一陣格外柔和的,和彼此身分都極度不相襯的動物鳴聲。

  『喵--』

 

 

  「船長?發生什麼事了?!」

  夏奇看著踏入船艙的自家船長,語氣與眼神無一不透漏著驚訝。當然這一部份來自於男子一臉鮮少表現出來的心累,不過更直觀的因素則是那團團圍在對方腳下,正無所不用其極騷擾著死亡外科的毛茸茸小東西。

  「船長……那啥,我是知道你喜歡動物啦,但是撿流浪貓回家什麼的還是讓人略驚訝啊……」

  「別蠢了,這不是我撿的。」羅的語氣裡帶著滿滿的疲憊。「千陽號上誰都沒有,就剩這九隻。」

  「恩?」尚未反應過來的夏奇發出了一聲疑惑的鼻音,然後在幾秒鐘的思考之後,一臉不敢置信的咋了咋舌。

  「他們不會自己跑到島上去了吧……」

  「敵襲!敵襲啊啊啊!」培波咚地一聲從地上跳了起來,弄得原本靠在他身上的羅一個重心不穩,差點作出了用自己的膝蓋在額頭上磕出一個瘀青這種不可思議的蠢事。

  「草帽小子他們一定是被敵人偷偷帶走了!船長船長現在該怎麼辦啊啊我們是不是要趕快--」白熊慌張的揮動雙掌的同時腳步也沒閒著的跳動了起來,除去已經機警的移開身形的羅,原本聚集在他四周的一群小貓咪霎時全部陷入了隨時會被半噸重的北極熊踩死的危機。

  『喵嗚嗚嗚嗚--』

  「……培波你先冷靜點,事情不是那樣。」

  咻,一干小動物被凌空轉移到了柔軟的沙發裏,羅一面拉出取而代之被踩成棉團的抱枕一面從口袋裡拉出了那張他險些為之嘔血的狗爬字便條。

 

  「……………。」

 

  一分鐘之後,讀完便條的紅心海賊團集體陷入死寂。

  「因為……要救小貓咪……」

  「所以跑到島上什麼的……叫我們把貓咪照顧好………。」

  而此刻已經從絕望中回過神來的羅終於有了觀賞他人反應的閒情逸致,看著一干不輸給自己的扭曲表情,他覺得自己的心情總算是平衡了點。

  「……船長,我突然覺得咱們還是另外找個盟友吧--嗷!」

  「很有建設性的提議,可惜此刻不可行。」黑髮男子慵懶的揮了揮手,企圖把咬住自家船員小腿的短毛貓趕走。「這麼大一片海,臨時去哪裡找另一個實力足夠的海賊團?想得到指針紀錄的話還是老實點,遵照原計畫吧。」

  「原計畫……也就是說照這個紙條說的,在這裡等他們回來?」企鵝愣愣的看著那張單薄的便條紙,「可是如果他們回不來的話怎麼辦?」

  呼嚕呼嚕呼嚕,羅還沒來得及回答,原本被他拎到手中的同一隻短毛貓突然又拱起了背脊,不斷發出莫名低沉的聲音。

  「唔哇好可愛!是在撒嬌嗎?」

  「是生氣了啦。」培波戳了戳那壓平成機翼狀的貓耳朵,「不過這個聲音聽起來真的一點威脅性都沒有耶……」

  彷彿是被這樣的形容詞給徹底激怒了一番,小貓咪在羅的手中開始不斷的掙扎了起來。然而一隻小動物對懸賞四億四的海賊能不能造成威脅自然是不言而喻,牠的這番動作唯一帶來的效果,就是讓紅心海賊團的一批大男人紛紛對牠、也連帶的對牠們提起了好奇。

  「這隻短毛的眼睛下面怎麼好像有傷口?」

  「哇--好久沒有看到這麼黑的貓咪了耶,你看牠的動作好優雅!」

  「這隻是不是瞎了一隻眼?」

  各類莫名其妙的討論很快被掀了起來,男子稍稍瞇了瞇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船員們的反應看來還不算排斥,這讓他至少有了個稍感欣慰的理由。

  於是在船艙徹底變成菜市場之前他清了清喉嚨,現場的音量立刻轉小許多。

  「那就先這樣吧,培波,去把你吃剩的魚拿來。」

  「咦--」

  事情就在北極熊遺憾的哀嘆聲中這麼敲定了--至少,在時間逐漸鄰近夜晚以前。

  「船長你的心情我了解,可是這樣下去真的不是辦法啊。」

  企鵝無奈地朝自己的房門比劃了兩下,上面清清楚楚的刻著一條條貓爪的痕跡,一道深過一道。

  身為(特拉法爾加恃著船長特權而沒有參加的)猜拳大賽的最終慘敗者,他也同意必須將貓咪鎖在房間裡才能避免牠們在潛水艇靠岸的這個夜晚一不留神就溜回島上,無奈這些小動物反抗的決心比他預期的還要堅定。

  不,不是『這些』。特拉法爾加瞪著一切麻煩的罪魁禍首,從頭到尾最會搗亂的就只有這傢伙。

  「這隻短毛貓好像很喜歡船長呢……」

  他怎麼從來就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能吸引小動物的特質。

  男子的眼神流露出不經修飾的煩躁,但即使如此,對一隻動物發脾氣這種選項也不可能存在於他的腦袋裡。

  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從船員手中接過了那隻依舊安分不能的淺黃色小貓咪。

  「我知道了,把牠交給我吧。」

  當他看到其他八隻在此同時也開始往自己房裡鑽時他幾乎是無感了,畢竟這種發展並不難預料。雖說不明白具體原因,這些傢伙感情似乎意外的好,除了某兩隻已經扭打了一整天的以外。

 

 

  這艘船在深夜時一般是相當安靜的,儘管並不是位於杳無人煙的深海。

  特拉法爾加拍了拍已經覆上一層貓毛的桌子,表情顯得相當無奈。他記得貓咪應該是生性嫻靜的動物,然而趴在他桌上的這隻顯然就是個例外,一雙大大的黑眼睛和嫻和靜都半點沾不上邊。

  落下那一頁最後一道註腳,集中力顯著下降的特拉法爾加終於闔上書本決定放棄。

  『喵嗚』

  手邊的小動物像是對他這一舉動非常滿意的樣子,在他放開書本的瞬間就一個飛撲往他的右手壓了上去,讓一貫體溫過低的醫師一瞬間幾乎有被燙著的感覺。

  小貓咪卻渾然不覺自己給人帶來了多少困擾,只是轉著那雙黑色大眼睛,對羅一個勁的喵喵喵。

  實在讓人拿不出辦法來的。

  羅無奈拎起依然在無節制賣萌的小動物,再次擦過被柔軟絨毛糟蹋了一番的桌面,放下牠轉身就準備洗漱就寢。

  而在這之後就再沒有什麼好提的了,至少對特拉法爾加而言是確實如此。

 

 

***

 

 

  「不過,還真沒想到羅賓會出這種主意呢……」

  窩在紅心海賊團船長寢室的一角,騙人布一面為目前的處境無語著一面忍不住吐槽。

  「真沒想到那座島上有這麼棘手的東西啊……貓妖嗎?那種東西刀子到底砍不砍得到?」

  「羅賓不是說過了嘛,那是能力者啊能力者!」

  一陣嘈雜的貓叫聲在房主進了浴室後不到三十秒便開始沸騰,隱約的能瞧見浴室裡的瘦長背影微微一抖,似乎在思考著如果這窩貓如果就這麼叫過大半長夜自己該如何是好。

  所幸吵雜聲並沒有持續太久,一身黃色短毛、眼下還帶了道奇異傷疤的小貓喵一聲快活的跳入貓堆中時,原本參差不齊的意見瞬間集火到了一人身上。

  「說到底都是魯夫你的錯!如果不是你亂叫大家去看什麼東西至少也不會全部人都變成這樣!」

  「咦~有什麼不好的嗎?羅賓不是說這種東西過一天就會恢復原狀的嘛~」

  「呵呵,一般來說是沒錯,不過在某些極端情況下一整年都變不回來的例子也是有呢。」

  「咦咦咦咦咦咦?!!!」

  「不過那只是少數而已啦。」即使在貓咪的軀殼裡,幾乎也能看見女子那笑得微微彎起的嘴角,「反正事情變成這樣,船長大人也很開心吧?」

  「恩!!」毫無猶豫的一口承認。「這都要感謝羅賓呢,沒想到變成貓還能留字條啊好厲害!」

  「哪裡,幫助船長完成心願是船員的使命喔,呵呵。」

  「我說你啊……」娜美的貓臉微微扭曲,船長有了喜歡的人讓她十分之意外,而船長有了喜歡的人之後依然沒羞沒躁的性子則讓她哭笑不得。

  「航海士小姐也不用這麼沮喪嘛,偶爾這樣不是也挺好的?」羅賓一派優閒地舔起了貓爪,「看來特拉男先生真的如傳聞一般,對動物是很溫柔的呢。航海士小姐如果真的介意,不妨把這想成一場探聽敵情的活動也可以哦?」

  娜美不明所以的喵了兩聲,她曉得羅賓肯定知道自己不會這麼想的,並且不認為在場的九條貓沒有一隻會抱有這樣的心思。

  「不如說就是因為是朋友了,所以才覺得這樣窺探他人隱私相當不妥啊……」騙人布頭上冷汗直流,想當初死亡外科踏上千陽號與他們四目相交的那一刻,當時覺得立馬被一刀斬了的可能性都是有的。

  『你們的貓咪幫你們料理好了,不夠鹹的話自己再加點鹽。』

  那場景真是逼真得讓他細思恐極。

  「啊。」

  正沉浸在由自身幻想構成的陣陣寒意之中,騙人布聽到小船醫的低呼才終於回過神來。

  九隻貓咪此時也差不多從方才窩在一塊的角落鳥獸散,他不確定這聲呼喚有沒有其他夥伴聽到了,也無法知曉特拉法爾加吞下安眠藥的動作多少人有看到。

  然後不消幾秒,桌上的燈被擰熄,只剩及腰的窗外撒下一地星光,被窗框切割得破破碎碎。

  牠們差不多也覺得睏倦了起來,感嘆著生理時鐘果然還是維持著人類的狀態三三兩兩的睡去,隨著呼吸起伏的毛絨身子伏在未有任何絨毯而格外冰冷的地板。零星的剪影卻還映出唯一一隻仍在活動的身子,牠拱著腰背悄悄棲息在方才才被趕下的書桌,隔半個房間對著醫師的睡顏。

  他一直很想看見這個人放下防衛的神情,可惜今晚看來是無法如願。

  他從沒想過醫生連在自己的船上依然是那樣的神情,即便在理應再安全不過的環境裡,在他熟識的同伴身邊。睡去的容顏依然令人覺得那不過是稍闔眼簾的小憩,隨時就需要執起近在手邊的野太刀,縱身躍入腥風血雨裡。

  他知道那只是長年習慣的結果,但依然覺得心疼。

  然而還沒等他搞清楚自己為什麼胸口那樣悶,床上人兒的眉頭從原本的淡漠微微蹙起,他嚇得幾乎要喵出聲來,滿以為是自己擾人清夢了。然而青年並沒有就這麼清醒過來,只是覆在棉被上的手幾不可見的,微微收緊了拳頭。

 

  淺眠是一項惱人的體質,而淺眠還能夜夜噩夢纏身則讓死亡外科醫都感到特別無奈。

  可是他也拿那些夢境沒有辦法的,病痛也好死亡也罷,在記憶裡依然栩栩如生,卻也終歸只是記憶而已。總會結束的,總會醒過來的。

  醒過來之後就沒事了,誰也沒有因此而受到什麼傷害。

 

  曾經聽哪個人說過,夢境最痛不是醒來時夢中所見都是虛假,而是終於轉醒時發現,所有的事情都是確確實實已經發生過,而再無法挽回了。因為這樣夢中所留下的傷口將不可能隨著晨光而消散,一切都被記的清清楚楚,直到你一頭撞死為止都是將永不淡去的記憶。

  特拉法爾加卻對此特別不以為然,他想夢中所見也不過就是一個人所見,等你醒來之後,總不可能真的又死了一城鎮的人。

  於是誰也沒有受到傷害,他卻從來忘了把自己給算近那個誰字裡頭。

 

  『咚。』

  那是個萬籟俱寂的夜裡,即使輕盈的落地聲也變得肉耳可聞。

 

  即使借助了藥物仍舊睡不安穩的體質確屬惱人,但此刻似乎也沒給特拉法爾加帶來多大差別了。因為在下一秒,那跳下地板的小動物直接咚一聲躍到了他的床頭,將毛茸茸的腦袋湊至枕邊。

 

  「--?!」

 

  刻滿刺青圖樣的手猛然一震,所幸判斷力還是險勝了習慣動作,他差這麼一點就要把這隻小生物直直打下床去。

  再怎麼樣能睡的人這時也該完全清醒了。

  特拉法爾加瞪著那隻一臉無辜的短毛貓,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是什麼原因讓一隻貓咪半夜來舔人的眼角。

  他確定自己剛才並沒有哭,可那動作簡直就像是……

 

  黃色小貓一臉無辜地看著外科醫生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失笑。其實他也並不特別清楚自己剛剛究竟在做些什麼,只是沒來由的,突如其然的就有了那樣的衝動。

  草帽海賊團團長正絞盡他那即使化形成貓依然沒有變得好使的腦袋,突然就感覺自己的四肢離了床,後頸傳來熟悉的緊繃。

  『喵!』

  不想被再一次拎離特拉法爾加的身邊,魯夫用他此時能發出的最大音量掙扎起來,直到對方再一次無可奈何的對他讓了步,一如一直以來他在面對少年時所做的那樣、帶著日漸加深的縱容。

  他幾乎能夠看到那張總是顯得拿自己沒輒的臉龐。

  四肢穩穩落回床鋪上時他開心的喵了一聲,不等對方好好地躺穩,他一溜煙地鑽進了對方的懷裡,一身絨毛蹭得整床被窩都是。

  特拉法爾加心底沉默的哀嚎他是永遠無法聽見的,他只是努力將自己特別高熱的身子扭動了幾下,貼緊對方內襯下總是特別冰冷的肌膚。

  下意識的,希望能給對方那怕多一點點也好的溫暖。

 

 

 

  這齣鬧劇差不多也就在這裡畫下了句點。

  他們以貓咪不可能擁有的智慧撬開了那間房間的窗,在日出之前回到了自己的老巢,然後隔天一大早趕在紅心海賊團陷入鬧騰前帶著一籃食物,心虛地向他們隨口扯了個謊。

  「沒關係啦,反正大家也都覺得很有趣,船長一定不會介意的。」培波啃著香吉士送來的早餐輕快的表示,而在他身後的特拉法爾加無聲的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

 

 

  所以特拉男到底為什麼這麼喜歡動物啊?少年一臉疑惑的這麼問著羅賓。

  不曉得呢,也許是因為不喜歡人類吧。

  怎麼可能呢,魯夫無法理解亦不相信女子給出的答案,自己是這麼喜歡著大家,這麼喜歡著特拉男的。特拉男怎麼會不喜歡我們?怎麼會不喜歡自己呢?

  女子笑了笑再沒有回答,諾大的甲板上只剩道道斜陽灑著,眼看又是另一個難眠的夜晚。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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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勞弦上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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